5
走出酒店的那一刻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但我没躲。
我贪婪地呼吸着这夹杂着爆竹硫磺味和雪花清冽气息的空气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脚趾冻得有些发麻。
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。
我推门进去。
“欢迎光临！”
店员小哥正在理货，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。
店里暖气很足，眼镜上瞬间蒙了一层白雾。
我摘下眼镜，胡乱擦了擦，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。
那热气腾腾的汤底里，煮着萝卜、福袋、魔芋丝。
香味霸道地钻进鼻子里，勾起了我胃里最原始的渴望。
刚才那顿几千块一桌的寿宴，我一口都没吃。
“要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。”
我指着柜台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好嘞，要汤吗？”
“要，多一点。”
捧着滚烫的纸杯，我坐在窗边的吧台上。
咬下一口吸满汤汁的萝卜，烫得我直哈气，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滚进胃里，驱散了身体里积攒了太久的寒意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汤里。
不是伤心。
是委屈。
我一边吃，一边流泪，一边看着窗外的大雪。
原来，五块钱一串的关东煮，比五千块的鲍鱼好吃多了。
原来，一个人吃饭，不用看人脸色，不用担心说错话，是这么爽的一件事。
吃完最后一口，我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着“99+”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。
大多来自“爸爸”、“妈妈”、“姑姑”，还有几个不知所措的亲戚。
我没有拉黑他们。
拉黑太幼稚了，也太便宜他们了。
我要留着这些，当成我新生的见证。
我点开微信。
家族群里已经炸锅了。
姑姑发了十几条60秒的长语音。
我随手点开一条转文字。
【晚晚啊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？你爸都要气出心脏病了！大过年的，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？赶紧回来认个错，给你爸个台阶下】
认错？
我冷笑一声。
接着是我爸发来的语音。
我也转了文字。
【林晚，你长本事了！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闹？我去你直播间封你的号？你把那个视频给我删了！听到没有！】
哪怕到了这个时候，他关心的依然是他的面子，他的账号。
最后，是我妈。
她没发语音，只发了一行字。
【你走了，谁来结账？】
看着这行字，我笑出了声。
笑着笑着，胃里一阵痉挛。
这就是我的母亲。
在她五十岁寿宴、家庭破碎的这一晚，她最关心的，不是女儿去哪了，不是女儿冷不冷。
而是那桌没吃完的酒席，谁来买单。
我回复了那个群最后一条消息。
【谁吃的谁买单，谁点的谁结账。另外，别去我公司闹，之前的转账记录和刚才的视频我都备份了。如果你们想让全网都知道“护女狂魔”林卫军是个什么货色，尽管来。】
发完这条，我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。
世界清静了。
我起身，去货架上拿了一瓶最贵的进口车厘子，又拿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高级酸奶。
那是我自己的钱。
每一分，都属于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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