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爸爸拿着文件，站在门口。
妈妈走过来，看了一眼文件。
她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进屋。
第三天，房子的新主人带着一群壮汉来了。
他们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扔出来。
家具、衣服、锅碗瓢盆，全部堆在门外。
妈妈坐在那堆东西旁边，抱着我的照片。
爸爸想阻止，被几个壮汉拦住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。”爸爸嘶吼。
“合同办事。”新主人点了根烟，
“现在这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可是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新主人打断他，
“你们要是不走，我就报警了。”
爸爸的拳头握紧，青筋暴起。
但最终，他无力地松开了手。
他走到妈妈身边，蹲下来。
“乔燕，我们走吧。”
妈妈抬起头，眼神没有焦距。
“去哪？”
爸爸愣住了。
是啊，去哪？
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天开始下雨。
雨水打在那堆家当上，很快就湿透了。
妈妈还坐在那里，任由雨水淋在身上。
爸爸站起来，看着她。
“都是你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妈妈抬起头。
“是你害死了女儿，毁了这个家！”
爸爸的声音在发抖，充满了怨毒。
“如果你当初听沐汐的话劝我”
妈妈没有反驳。
她低下头，从湿透的杂物里，捡起一个白色的小瓶子。
那是我的止痛药。
她握着药瓶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。
爸爸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快，大步冲进雨幕，头也不回。
妈妈坐在雨里，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。
我以灵魂的形态，短暂留在了这个世界。
我看着妈妈在村子边缘，用别人废弃的木板和塑料布，搭起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。
她搬进去的时候，只带了一个包袱。
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和我的照片。
村里人都在看她的笑话。
“看，那个被骗光家产的女人。”
“活该，谁让她那么蠢。”
“听说她女儿死了，老公也跑了。”
“真是报应。”
妈妈听到这些话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开始打零工，不挑活儿，只要能赚钱。
去镇上的餐馆洗碗，去田里帮人插秧，去搬砖。
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。
背也开始佝偻。
不过一年，她鬓角就添了霜色。
我飘在她身边，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些。
她很少说话。
干完活，拿到钱，就回到破棚子里。
她会煮一碗清水面，就着咸菜吃完。
然后坐在床边，拿出我的照片擦拭。
“沐汐，妈今天赚了十五块。”她对着照片低语，
“明天去给你买束花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很轻，怕吵到我。
第二天，她真的去买了花。
她拿着花，走到我的坟前。
坟头的草长高了，她蹲下来，一根一根地拔掉。
“沐汐，妈来看你了。”
她把花放在墓碑前，“妈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花，但妈只买得起这个。”
她坐在坟前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。
“妈今天去镇上，看到有人推销保健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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