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黑暗的审讯室里才关了十几个小时，我妈竟然就扛不住了。
完全忘了她曾关过我三天三夜。
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，她抱着身体的手臂一直在颤抖。
惨白的灯啪一下照在脸上。
一叠检查报告，重重甩到我妈面前。
是一摞尸检报告。
陈年的膝盖积液，身上数不清的背鞭痕，几乎整个溃烂的胃……
“坦白从宽，你害死女儿的动机是什么！”
我妈不可置信地盯着报告。
指着死因那一行。
“这不是说窒息导致的死亡吗，吞金算自尽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！”
“哦，我知道了，这个死丫头嫉妒成性，又想博关注，但不小心玩脱了。”
警察被她气笑了，
“你是说，她重病不治，用命跟你开玩笑呢？”
我妈深以为然。
“对啊，我从小就教她，这个社会优胜劣汰，她如果赢不了，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！”
饶是资历深厚的老刑警，也忍不住爆粗口。
“你t说的是人话吗！”
“孩子的病历最早在十五年前，一个胃炎能被拖成胃癌加尿毒症，你还有人性吗？你配当一个母亲吗！”
这下轮到我妈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病？”
另一个警察继续拿出两沓病历。
“进口药不吃，特效药不吃，每次就开点止痛片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“因为这些最便宜的药医保能报，不用额外掏一分钱！”
“昨天，医生给了手术建议，一期做完，至少还能再活两年，她说回家商量一下，然后再没去过医院。”
我妈呆滞片刻，眼睛眨了眨好像想起了什么。
“手术费要多少？”
警察红了眼眶。
“六万八。”
我妈睁大了眼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。
她沉思片刻，随后使劲摇头，倔强地把那堆体检单推到一边。
“不对，这说不通，你看她多虚荣，生病了不治，还非要买项链，死了都舍不得，还含在嘴里呢！”
警察拿出我的手机，指着屏幕问：
“你知道她买金项链的钱哪来的吗？”
“给公众号供稿，一篇五十块，她写了整整三个月，才凑上四千块钱。”
项链的心形吊坠翻过面，露出两个刻字。
字母s和h。
“这好像是我的名字淑慧……死丫头准备送我的？！”
警察也想不通，“现在金价这么贵，到底是什么日子，她干嘛非要送你项链？”
我妈猛地抬头，扒拉出我的身份证。
一周后，是我的生日。
但每年到了那天，她都会雷打不动地说一句：
“儿的生日，娘的苦日。”
所以是我该给她送礼物，表达感恩。
一瞬间，我妈像是被戳破的皮球。
所有的气焰和伪装不复存在，试图用歪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掩饰。
“我，我都是为了她好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……”
“是她身体素质差，心理承受能力太弱，我只是陪峻生过个生日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，何至于想不开呢……”
门忽然被撞开，一团人影急吼吼冲进来。
二话不说，拽着我妈的头发。
啪地就是一耳光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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